鶴鄉記游

向南京的朋友同事說起我的家鄉,常會掰著指頭:知道么?沿海灘涂風景美不勝收。丹頂鶴基地,大豐糜鹿場,黃海森林公園,弶港條子泥……吃的喝的光是說起就要流哈喇子。剛從出海進港的船上拿來就下鍋的海鮮中單魚類就有:小眼睛大眼睛鮳魚,本港帶魚,鯧鱉,鰢高魚,小黃魚,米魚,青魚、黃鮈子……,不過青魚早年是用來奧田的。帶殼類有:海螺,仙貝,蚶子,文蛤,花蛤,管蛤,蟶子,泥螺……。面食有:富安脆餅和酥兒餅,東臺的魚湯面,唐洋燒餅和麻團……

大范圍說,這些都是我家鄉的美景美食,小范圍言來,常去的就條子泥,常吃的就魚湯面,都得駕車前往大幾十里。至于大小眼睛、鮮帶魚、黃鮈子、小鯧鱉和燒餅麻團,二三十年前到是常吃。聽一些朋友說去過我家鄉的某地,又去過某地,表面上我點頭贊許:那地方好吧!私下里是汗顏的,一直盼望著做個較為合格有故鄉的人,國慶得著閑,連忙約起好友,直奔丹頂鶴基地。

汽車飛奔在夾路高聳的水杉林中,一些熱情的枝條藤條張開細手柔臂幾要搭起綠蔭的棚。我倆異腦同思起茅盾的《白楊禮贊》,自然地說起“響洓的太陽“(語文老師)的朗誦”汽車在望不到邊際的高原上奔馳,撲入你眼簾的是……傲然地聳立,像哨兵似的……筆直的干,筆直的枝……“兩旁一根根飛速倒退的杉樹,似帶我倆穿梭時光:步行去機場,巨大的轟隆聲,龐大的飛機都引我們大睜好奇之眼;騎車去便倉,首次男生載女生,一個個羞答答,緊張兮兮地雙手緊抓座架;徒步公園,假山池沼的概念有了實物觀照,假山旁三人米灰校服,一本正經地盯著鏡頭,聽咔嚓……右拐。再右拐。杉林盡了,鶴鄉到了。

宏大,浩蕩,磅礴,壯觀。此刻,心中涌出的詞匯除此無它。未到時,有過種種猜想:是一望無際的水蕩,還是蘆葦遍布的草蕩?還是蘆葦環繞灌木喬木夾雜叢生?路邊農家樂吃著鮮嫩無比帶魚時還設想著葦叢接通海邊,浩瀚大海跟葦蕩連為一體。真想不到,穿越碩大無朋的鶴型展廳,真的步入葦蕩,竟是如此茫茫無邊。廣袤浩瀚的水域和葦蕩間隔相生。一方方,一塊塊,隨意地,置在水蕩中。水潤澤著葦,葦環住水。近岸邊葦叢中有個紅衣的女子正彎腰撥弄著蘆葦,我眼一花,紅衣女子竟成了水生嫂“女人坐在小院當中,手指上纏繞著柔滑修長的葦眉子,葦眉子又薄又細,在她懷里跳躍著。……女人的手指震動了一下,像是叫葦眉子劃破了手……“遐思中紅衣女子已無蹤跡,眼前大片葦齊攢攢立在小腿深的水中,從圍觀的綠生生菖蒲旁露出一截雪白的干。老綠的葉略現微黃,莎莎莎地彼此牽著手擊著掌。末端秀出的柔軟綠灰的花,迎著陽光燦燦地笑,呼呼呼,咯咯咯,似在笑人們:過段時間再來呀,那時大片大片艷紅的葦葉上會托起雪白雪白的蘆花,倒映著清白亮晶的水蕩,那才叫一個壯觀輝煌呢!管理的人說,每年的蘆葦還是要割去,否則來年就不會有綠油油一片生機,也不會有雪白亮景挺直硬朗的蘆柴,更不會有寬大肥碩可以包裹粽子的清香葉。是這樣,同行的人都有點驚訝!原來壯觀輝煌的背后都曾有過怎樣的付出、掙扎和劇痛!

呀,那兒有只鶴,是丹頂鶴!可不是?雪白的身,潔白的腿,紅亮的頂,灰黑的頸,黑亮的尾,極為修長的喙,米粒大的小黑眼。葦兒環住一汪清水中,它立在近岸的橋邊,抬首,盯著瞧它的眾人,不驚,不慌,極為優雅地抬起一只腳,踩下水去,再抬起另一只腳,順帶啄起游客拋在水面的食。

工作人說冬天來鶴多,野生的鶴來過冬,這個天只能看些喂養的。難怪一副久經風雨處變不驚的四平八穩樣兒。“嘎-噗噗噗- -“正想著忽聞異聲,一群鶴正展雪白的翅從頭頂掠向高空,盤旋一圈,忽俯沖向綠草地。等我們反應過來想來個視頻時,雪白的鳥兒已像個紳士樣漫步在綠草地上。眾多的人圍上,拋食,試圖讓其再次展翅遨游,觀大鵬展翅直上九霄云外的壯觀。可一直未能如愿,雖然飼養員一再吹哨傳遞訊號。極優的生存條件,極豐的食物供給,喂養的丹頂鶴已沒有展翅沖天的愿望,更不可能扶老攜幼進行浩浩蕩蕩的冬去春來的大遷徙了。好逸惡勞,人禽共之。

登上了望臺,葦蕩,蒲蕩,水蕩,野鴨,鶴鳥,盡收眼底。游人蟻群般穿梭在葦叢中,水域邊。一塊塊方的,長的,橢圓的,圓的,規則形,不規則形。葦兒挨著蒲兒繞著水兒,綠瑩瑩,白亮亮。扯天扯地,整個是葦蕩的世界,菖蒲的世界,清亮白凈水的世界。據說1983年此濕地已具雛形,世紀末成形亮相。哎,在此讀書三年“不知有漢”,前幾年附近同學組織相聚,竟組織我們奔赴遙遠的“沙家浜”,無人想起旁邊的它,再次失之交臂。

哎,心中的景總在他鄉,卻不知故鄉已成了他人的景。

(感謝同游好友華姐,讓我又歷一次心靈暢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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