備胎的心酸

去你的送佛

到了異國他鄉,溫茶以為,一切都能重新開始。

可是當溫茶開門看到那張熟悉面孔的瞬間,她有種無語問蒼天的無力感,以為好不容易擺脫了陸善淵,這才多久時間,他又出現了。

她就是不明白,他為何要在她身上消耗時間?

陸善淵挑眉嬉笑,無視她的驚詫,徑直走進屋子,絲毫沒有外人的矜持,到廚房翻找東西吃:“你怎么一點存貨都沒有啊,餓死了。”

溫茶黑著一張臉,從茶幾拎出一袋薯片給他:“你怎么也來倫敦了?”

“來幫你追男神啊,順便留個學。我怕就你那智商,分分鐘被余俊賢嫌棄,所以還是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”

溫茶當即將枕頭摔了過去:“去你的送佛。”

不可否認,溫茶選擇來英國,跟余俊賢脫不了干系。

想想多年前,她還是個學渣,一個有自尊心的學渣。

那次考試墊了底,氣得把卷子揉成團扔下樓,砸中路過的余俊賢,她著急下樓打算道歉拿回試卷,更擔心被學霸看到成績會笑話她,可他只是笑著說:“考差了就扔試卷,它可沒有得罪你呦。”那一瞬,她只覺得臉上灼熱,一定臉紅得很難看啊。

是從那時候開始,溫茶開始努力奮斗,只為在名次榜單上位置能稍微臨近一點。

再比如現在追到英國,一切都是她的獨角戲,她不曾告訴余俊賢深埋的心思。

陸善淵,你就是個神經病

只要一提到余俊賢,溫茶鐵定會出神,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,只看到陸善淵在那捂著嘴偷笑:“相思病是越來越厲害了,別擔心,哥哥一定幫你治好。”陸善淵還是那么嘴賤,溫茶從他手中奪過薯片:“從哪來回哪去,我不想看見你。”

陸善淵賴著不肯走,他說行李要一個星期之后才能到,房子還沒租,所以,他賴定溫茶了。

無論她怎么趕,陸善淵都嬉皮笑臉,鬧到最后,溫茶給他拿了一張地毯,然后給了一床被子,陸善淵居然就那么睡下了。

聽著陸善淵些微鼾聲,溫茶失眠了一整夜。第二天被陸善淵一頓嘲笑:“就說你害相思病了吧,瞧你那熊貓眼。”溫茶狠狠瞪了他一眼,就進廚房準備早飯。

是在吃早飯的時候,陸善淵慢條斯理地吃著,不時來她碗里夾東西。

溫茶一抬眸,剛好撞見他的眼睛,結果陸善淵冒出一句:“還是你比較下飯,我都好久沒有吃得這么香了。”

溫茶沒忍住,把剛吃進去的面包給噴了出來,一片狼藉。

敢情,在陸善淵眼里,她就是一道下飯的菜啊。

陸善淵,你就是個神經病。

你的臉紅成豬肝了,真搞笑

溫茶剛認識陸善淵的時候,他簡直是一個無理取鬧的人。

溫茶家開西餐廳,那天陸善淵找茬的時候她剛好在店里。聽到嘈雜聲趕過去的時候,傳菜小弟委屈地站在那兒,任由陸善淵罵。

溫茶走過去將傳菜小弟護在身后:“這位先生,您的聲音太大,影響到我們餐廳其他顧客吃飯。”她看到餐盤上,每一樣食物都只吃了一點點,她頓覺心里惱火,她生平最討厭浪費食物的人。

“這牛排,太硬。這意大利面,一點也不正宗。這飲料,呵呵,白開水兌了點橙汁粉吧……”陸善淵一臉挑釁,溫茶本就心里有點不滿了,被他這么一說怒火攻心,嘲諷他:“如果想吃白食可以直說,這么拐彎抹角。真虧你長著一張嘴,說不出人話,連人類的食物都不配吃。”溫茶盡管沒有吐露半個臟字,只不過滿臉的豬肝紅已經暴露了她的情緒。

陸善淵饒有意味地看著她,噗嗤一下笑了:“你的臉紅成豬肝了,真搞笑。”

一定是眼瞎了

溫茶當時真的就差拿起桌上的那杯飲料往他頭上倒了,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無理取鬧的人。然而更無理取鬧的事情發生了,陸善淵居然說:“來,你坐下看我吃完這些,那我不僅付錢,也不再為難你們家員工了,要是你不愿意……那我就去投訴。”

忍一時風平浪靜,退一步海闊天空,看到小弟那委屈的眼神,溫茶也不想讓陸善淵繼續鬧下去,一屁股坐下嘟囔著嘴看他吃。

他慢條斯理地開始切牛排,喝飲料,整個就餐過程長達一個小時,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溫茶,自顧自地笑了一聲后繼續吃。

天,她居然會有一天淪為陪吃。心里滿滿都是被羞辱的委屈。只可惜那一天只是開始,后來陸善淵經常去他們餐廳吃飯,消費不菲,每次都點名讓她坐在邊上陪他吃。爸媽勸她:“就坐那坐一會兒,又不會少塊肉,忍著點。”

是啊,是不會少塊肉,但那是精神折磨啊!

從那個時候開始,她就已經開始成為陸善淵的下飯菜了。好幾次她端著鏡子自己瞅,又沒有國色天香的傾城之色,頂多就是小家碧玉,也能讓人下飯?陸善淵一定是眼瞎了。

原來酸是這種感覺

溫茶每次都會挑靠窗的位置,陸善淵則喜歡里面的位置,但溫茶說不坐靠窗就不陪吃了。溫茶借口說靠窗通風,實際上只是因為余俊賢偶爾會走這條道,有可能經過窗前,當然這只是她的小秘密。有時候她會幻想,要是對面坐的是余俊賢該多好啊。想到這,她都會偷偷笑出聲來。陸善淵狐疑地看著她:“是不是,春心萌動了?”

“吃你的!”

從前心不甘情不愿陪他吃飯,陪著陪著倒也陪出感情來了,成了關系不錯的朋友,相處起來也沒之前那么尷尬。

溫茶也問過他為什么經常來外面來吃?他只是眨眨眼說:“我也不想啊,但他們跑國外賺錢去,明明有爹有媽看起來是不是很像個孤兒?”陸善淵自嘲說,第一次在他們餐館找茬純粹是因為太無聊了找點事情做做,找人拌拌嘴也是好的。

“真是不太懂你們有錢人的世界。”溫茶癟嘴,一臉嫌棄。

前一秒還在嫌棄陸善淵,后一秒就被他嫌棄了。因為溫茶一轉身,看見了推門而入的余俊賢,余俊賢居然進來就餐!當他真來了,她卻畏縮了,埋著頭,盡量不讓余俊賢看到。

“喂,你暗戀的男生?”好死不死陸善淵在這個時候問她。

陸善淵能清晰地看到,溫茶的臉蛋已經整個變成緋紅了,他忽然伸手打招呼:“帥哥,不介意的話你坐這等吧,我反正快吃完了。”當時餐廳已然沒有空位。

余俊賢已經走了過來,看到溫茶驚詫問道:“咦?你也在這?”溫茶勉強擠出笑容:“不是不是,這兒是我爸媽開的店,我在這幫忙。你先坐,我給你拿菜單。”

陸善淵剛好去結賬,溫茶狠狠地扭了他的胳膊:“你是不是故意讓我出丑?

“哈哈,幫你一把咯,做人啊,要勇敢一點。”陸善淵一臉壞笑,“不過就你這智商,我就怕你把握不住機會。”溫茶跺腳,事已至此,只有硬著頭皮上了,深吸了好幾口氣她才拿著菜單走過去,微笑著向余俊賢介紹店里的特色美食。

當時陸善淵已經走到門口,回頭時看到余暉剛好灑在溫茶身上,那淺淺的光和她臉上溫暖的笑融合在一起,就像剛出爐的慕斯蛋糕,看上去就甜甜的,他看得有些出神,直到另外一個要出店的顧客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兄弟,你是要出去還是要進來?”

陸善淵這才回過神來,說了句抱歉,自嘲地笑了一聲后離開。

后來還真的被陸善淵說中了,就溫茶那溫吞墨跡的性格,余俊賢要出國了她還沒追上,就連最后余俊賢出國那天她還在糾結要不要去送機,她怕情難自控要哭。

陸善淵一把把她拎起來塞進了車子副駕駛座:“坐著別動,我可不想每天看到一張苦相的臉吃飯。”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,陸善淵只希望看到她開心的笑臉,他知道余俊賢一旦離開對溫茶意味著什么,所以這最后的送機機會,斷然是不能錯過的。

他們緊趕慢趕,終于到了機場,來了一堆歡送的人,溫茶還來不及遲疑就被陸善淵拎到了最前面,輪不到溫茶有半分后悔的機會。那日,溫茶獲得了余俊賢一個大大的擁抱,那已經是喜歡他這些年里面,最好最好的禮物。回程的路上,她時不時地就偷笑。

陸善淵側頭看了看她,這傻丫頭,樂成啥樣了。

只是,忽然覺得心里淌過一絲酸澀,那天他獨自在家煮了一碗面,放了三勺醋,原來酸是這種感覺。

一年后,溫茶也踏上了前往倫敦的飛機,而陸善淵則是在一年半以后。

他嘗試過抹掉溫茶的記憶,可是那些記憶鮮活地占著他的腦海,特別是吃飯的時候,偌大的廚房,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,任何美食對他來說,都索然無味,吃下一點都艱難,一切又回到了溫茶出現前的模樣。

某個傍晚,他跟溫茶視頻,她有滋有味地啃著烤面包,滿臉幸福。想念的思緒就是在那瞬肆虐的,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做出了去英國找溫茶的決定。

我很沒出息,但是我甘愿

不得不否認,陸善淵來倫敦也是有好處的,至少,多了個免費勞動力。

溫茶除了讀書之外,還做了副業。在家里做一些中式菜,然后打包成盒飯,給那些吃不慣當地食物的留學生提供盒飯。再加上她的廚藝不錯,以及她相當懂得營養搭配,她所提供的盒飯簡直供不應求。所以每天都需要買食材,陸善淵來,拎東西這個苦力活她就再也不用做了。

陸善淵一臉不甘愿:“我在家里從來不用做苦力活。”

溫茶調皮地吐了吐舌頭:“嘻嘻,這里是倫敦,不是上海。要是你不想干也可以,今天晚上我就準備自己的那份晚餐。”被溫茶這么一說,陸善淵倒變得被動了,一臉討好:“不行,你不能餓著我,好不容易見到你胃口好點了,千萬別克扣我的糧食。”

一般溫茶都是買些素材,鮮少烹飪肉類食物,那天卻讓陸善淵拎了一袋排骨,由于太重他叫苦連天。但溫茶才不管他的苦,心里盤算著明早該怎么燒排骨湯,余俊賢明天有一場重要的比賽,溫茶被邀請去觀看之列,她要用她最拿手的排骨土豆湯,給余俊賢加油鼓勁。畢竟當初盒飯生意的萌生,就是因為她給余俊賢送飯,其他留學生嘗了覺得手藝不錯,才有了訂餐生意。

只要遇上余俊賢,似乎任何時刻都是美好的;相對比,邊上這個略顯紈绔的陸善淵,碰到他,倒霉的時候比較多。就在剛才,有個奔放的英國美女上來要陸善淵要號碼,他用那蹩腳的英語跟美女墨跡了好一會兒,錯過了地鐵,等下一班又要等好久,想想都倒霉。

有時候,你覺得倒霉的時候,或許只是背運的開端,還會有更多倒霉的事情等著你。

我很沒出息,但是我甘愿

第二天她一早起來煲好湯跑去余俊賢比賽的地方。只是,那天他們團隊落敗,余俊賢的臉色很差。大多數人都散場后,余俊賢仍然埋頭坐在第一排沒有動。她能感受到他的失落。

終于,她鼓起勇氣走過去:“快午飯時間了,我給你煲了湯,去吃吧。”

從前,余俊賢都會微笑接過后說聲謝謝,可是這次他瞅了她一眼后,有些疲倦地說:“今天沒胃口,你帶回去吧。”可是那會兒已經是午后,余俊賢一直都沒吃東西,她擔心他餓肚子便又說了句,“就算難過也不能餓肚子。”

這一句話引爆了余俊賢的情緒:“你能不能讓我靜一靜?為什么總在我眼前晃呢?煩不煩啊!”她理解此刻他煩躁的內心,但她第一次聽到他這么傷人的話,她盡量克制住自己,攥緊差點掉落的保溫桶,一字一頓地向他道歉:“對不起,我現在就消失。”

是啊,仔細想想,她總嫌棄陸善淵總在自己眼前晃,怎么不想想她在余俊賢眼前晃,他會是什么感覺。在感情里面很多人總是會犯一樣的錯誤:義無反顧地往前沖,卻從未想過等在前方的是什么。

高高興興去,滿臉失落地回。陸善淵問她:“吃癟了嗎?”

“別總在我眼前晃,煩死了。”溫茶用余俊賢對她說的話,原原本本說給了陸善淵,似乎覺得這樣做能轉嫁一點傷害,可是說完以后,除了對陸善淵多了一點愧疚之外,并沒有絲毫用處,她郁悶地打開保溫桶蓋,一大勺一大勺地往嘴里送,眼淚啪嗒啪嗒地往湯里掉。還沒有告白,這份感情就潰不成軍了,原來在余俊賢眼里,她只是一個厭煩的存在。

她吃到一半的時候,陸善淵搶過了勺子:“才受一點挫折就哭天搶地,你以為追一個人這么容易噢,瞧你這出息。”

“那你有出息嗎?跟我來英國很有出息嗎?賴在我這里不走很有出息嗎?”她說著說著,哭得更響了,直接趴在桌子上哽咽。

陸善淵嘆了口氣,走過去撫了撫溫茶的腦袋。

是啊,我很沒出息,但是我甘愿。

原來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路人,都能猜到他的心思

為了安撫溫茶那受傷的心靈,陸善淵決定帶她去冰島旅游,去看那炫麗的極光和壯觀的瀑布,試圖讓她從世俗的煙火愛情里面走出來透透氣。

溫茶滿臉狐疑:“干嘛對我這么好?冰島旅游很貴誒。”

“反正一個人也無聊,不在乎多付你一個人的錢。”陸善淵自然不會承認,這次旅游是為她專程策劃的。

只是,當一切就緒之后,意外再次發生了。就在他們出發前一晚,溫茶接到了余俊賢的電話,卻是他房東的聲音,說余俊賢高燒在房間里昏睡不醒,她已經打電話找急救了。余俊賢平時很少交際,房東只認識溫茶一個,就用余俊賢的電話打出來了,希望她有空的話去幫忙照顧一下。

一面是即將出行的冰島之旅,一面是高燒在床的男神,溫茶面露難色,接完電話后她整個人都癟了,陸善淵看出了不對勁問她怎么了,她一五一十地說了實情。

“那么,你自己心里怎么想?”陸善淵問。

“高燒昏睡,我總不能放著不管……”溫茶嘟囔著說,“但是跟你安排了這么久的行程,我也不好意思放鴿子。”那一刻溫茶真希望自己有分身術,能同時做兩件事情,可偏偏,她只是個凡人,就算再困難也只能二擇一。

還不等她做出最終的決定,陸善淵就撕了溫茶的那張機票:“這樣就不用選擇了。”他來英國唯一一件事情,就是希望能看見開心的她,如果只是強顏歡笑吧?那種感覺更像是吃到一顆沒成熟的李子,分外酸澀。

“對不起,陸善淵……”她低著眉眼,不知該如何面對他。

“嘁,你不去我還能省點錢,說不定還能有艷遇,放心啦,趕緊去找你的男神,萬一因為這次高燒把腦袋燒壞忘了你,那你就哭吧。”

陸善淵一個勁兒把溫茶往外推,順道把她的愧疚也一并往外推。

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,她無需愧疚。

一個人的冰島之行,他將路過的每一處都拍成精美的圖片發給她,順便帶上一句:“就是特地嘚瑟給你看的,讓你知道不來冰島是件多么遺憾的事情。”坐在大巴車上,旁邊的乘客見他精挑細選圖片發送,八卦地問他是不是發給愛人。

他猶豫了片刻沒有回答,那人卻自言自語地說:“想分享世間最美景色予她的那個人,一定是住在你心里最深的那個。”

陸善淵徹底失語,原來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路人,都能猜到他的心思。可是溫茶的所有心思都在余俊賢身上,是注意不到半分的。

你看,我跟你說真話,你也不信

陸善淵回到倫敦的時候,是溫茶和余俊賢兩個人一起來接機的,互相牽著手,眼神里的甜蜜羨煞旁人也。一路上像只麻雀似的嘰嘰喳喳不停歇,陸善淵卻只是望著車窗外,看著倒退的景色,心情DOWN到谷底。

明明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溫茶能開心,可如果讓她開心的那個并不是他,滋味原來并不好受。忽然,手被拍了一下,陸善淵轉過身,看到一臉慍怒的溫茶,他茫然的表情讓溫茶更加生氣。

“見了一次極光,你聽覺都沒了嗎?我叫你好幾遍了,怎么都不理我?”

“啊?可能剛下飛機不是很適應,剛才你說了什么?”

“就吃飯的事兒,我們找到家中國餐館,有正宗川菜,問你介不介意去嘗試。”

陸善淵搖了搖頭,說沒事兒,吃什么都行。

就餐時,陸善淵假裝不經意地問了余俊賢:“之前看你對溫茶忽冷忽熱,還以為你對她沒感情呢。”

余俊賢轉過頭凝視溫茶:“只能怪我粗線條,她追到英國來我還以為只是巧遇,你知道嘛,這人在我昏睡的時候一直說多喜歡我,等我清醒以后卻一概不承認,有賊心沒賊膽啊。”

果然是溫茶的風格,陸善淵瞥了溫茶一眼,臉紅撲撲跟櫻桃似的。

陸善淵往碗碟里面加了四勺辣醬,溫茶連忙搶過他的碟子:“你瘋了嗎?拿辣椒當飯吃啊?就算辣不到你的嘴,也能燒到你的胃。”

他拿回自己的碟子:“我就是喜歡吃辣,沒關系的。”

在情侶面前,陸善淵每一口吃下的都是孤獨,只不過當他抬頭看見滿臉都是盈盈笑意的溫茶,又覺得這樣挺好,只是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了,這個時候退場才是最好的選擇。

之前他在溫茶那棟公寓里也租了房子,后來他搬到學校附近去,幾乎半個月才會公寓一次拿東西,或者跟溫茶聚一下吃頓飯。

那天他回公寓,忽然之間被身后的人一把拽到邊上,緊接著從他身邊開過一輛疾馳的轎車,以及,一張氣喘吁吁的臉蛋,溫茶整張臉都漲得紅紅的。

“后面的喇叭那么叫來你都聽不到嗎?最近你是怎么了?總走神嗎?”她眼神里盡是擔憂的神色。她注意到他手臂上的烏青,抬起他的手臂,“這么大塊的烏青,什么時候摔的?”又翻過另一只手臂,還是烏青,她滿臉都是擔憂,想要拽著他回公寓上藥水。

陸善淵抽回手臂:“沒事,真沒事。”現在屬于她的好,他都不想貪戀。

“你變得這么心不在焉,不會是因為我談戀愛的事對你影響這么大吧?”溫茶一本正經地問,弄得陸善淵一時無措,他遲鈍幾秒鐘后說:“是啊,瞧你魅力多大,所以,是要給我精神補償費嗎?”他作勢伸出一只手要錢,被溫茶一把打掉:“我是關心你,還跟我開玩笑。”

你看,我跟你說真話,你也不信。

這個夢還做得這么辛苦

陸善淵回國之前,溫茶對他是多番囑咐。讓他不要吃太多辣椒,要吃得清淡點;做人要懂得謙卑,不要總是一副傲骨給人居高臨下的感覺;還要不要總是脾氣暴躁,一句話不合就跟人吵架,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樣脾氣溫和的,要是他再去餐廳那樣找茬估計要被人打……她羅列了很多注意事項,還說等以后想到了再發信息給他。

“對我這么好,你就不怕你家俊賢吃醋啊?”陸善淵敲了下她的腦門,她嗷嗚一聲怒視他,卻并不是真的生氣。

陸善淵目不轉睛地盯著她,畢竟以后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再見面,能把最后這幾眼牢牢印刻在腦海里也是好的。如果眼睛是個能隨時抓拍照片的相機,那他真希望把她沒一瞬的小動作都拍下,留著以后緬懷。

來倫敦的時候,陸善淵被她嫌棄得不要不要的,可是現如今分開,哭得不要不要的那個人,還是她。陸善淵鄭重地拍了拍余俊賢的肩膀,語重心長地說:“溫茶實在是個太美好的女孩,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。”

“要是我不努力點,不是要被你追走。”余俊賢拍了拍陸善淵的肩膀,“所以放心吧。”

陸善淵不知該如何回應,只是尷尬笑笑,平靜的表面下,有暗涌在波動。

看著陸善淵離開,溫茶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,大抵每一次分別都是這樣的吧。她以為過段日子會好起來,可是失落感卻越來越重,原來陸善淵在她心里的分量,遠比她自己認為的要重。

陸善淵走后,溫茶和余俊賢的戀愛,不咸不淡地談著,或許是在追逐的時候消耗了太多的愛慕,在一起以后反倒感情平淡了許多。許是感情基礎本就不深厚,賤賤的,也就出現了裂痕,最大的分歧,是關于回國的事情。

余俊賢說他想留下來,但是溫茶想要回國,鬧得最兇的那次,余俊賢直接就說:“不就是仗著國內還有個備胎,就趕著要回去,還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?”原來在余俊賢的潛意識里,陸善淵一直是潛在的第三者,即使他從不曾介入他們之間的感情。

感情鬧著鬧著,裂縫就越來越大,從前她有多愛他,分手的時候就有多絕望。原來拼勁全力爭取來的愛情,帶頭來,還是鏡花水月一場夢,而且這個夢還做得這么辛苦。

如果陸善淵在身邊,一定能借她一個肩膀哭個痛快,她好想哭啊。

世界很美,只缺一個你

溫茶回國,留學背景并沒有給她提供多少優勢,甚至還限制了她的選擇,剛回來的時候工作不好找,她的生活在水深火熱中。

后來她在一間私人會所做了營養師,專門為客戶甄選合適的食物和甜點,盡量讓他們健康進食,這年頭吃個飯都要講究到骨子里。

那天在她做完食物推薦以后,忽然有個小帥哥說了一句:嘻嘻,看你樣子挺下飯的,能不能坐下來陪我們一起吃?

有時候,打開往昔塵封的記憶的鑰匙,只是簡單的一句話。她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,整個人都愣住了,腦海閃過的全是她陪陸善淵吃飯的畫面,那個說她下飯的少年,占據了她一整個青春。

還記得分手的時候余俊賢冷冷地問她:難道你真的覺得陸善淵一路追你到倫敦,純粹就是為了找你陪他吃飯,你也太天真了吧。

是啊,她太天真了。其實仔細回憶與陸善淵相處的時刻,的確不難發現那些他曾愛過她的證據,只是當時她一心扎在余俊賢身上,那些小細節就變成了不易察覺的塵埃。

溫茶忽然之間,很想見一面陸善淵,只可惜,所有聯系方式都沒有回應,即使有心也無力去實現。她翻開聊天記錄,一張張翻看冰島之行的照片,看到了一句她曾經忽略過去的話:世界很美,只缺一個你。

原來在那將近一百五十多張圖里面,他曾經隱晦地告白過。

原來他跟她一樣膽小,她噗嗤笑出聲來,卻再也無法抑制住思念,緩緩落淚。

溫茶,能靠近我一點嗎?

她想,或許掙到更多的錢,也許就能有辦法找到陸善淵。所以她拼命在網上搜羅消息,有一則每月1.8w聘請高薪營養師的消息,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將簡歷投了過去,沒想到一個星期之后就來了約見的電話。

工作很輕松,只需要每天都配出合適的菜色就可以,每天早上來一次送配餐方案,要是一個星期老板覺得可以,這份工作她就可以繼續做了。

別墅管家遞過來六七份病歷報告,希望她能將其中藥物涉及需要避諱的食物都仔細研究,最好不要出現差錯。

“這是幾個人的病歷啊?這么厚?”當時她只是好奇一問,卻換來管家的一記白眼,他說這事兒不用你管。

后來她的確適應了這份工作,且拿到了高額的薪酬,后來干脆辭了會所的工作,開了個營養搭配的公眾號,一時間因為專業的知識和耐心服務吸引不少粉絲,這般順風順水的生活有時候她自己都不禁疑惑,她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?

她在別墅當了半年的私人營養師,卻不曾見過老板本人,每次問起來,管家只說老板喜靜,不喜歡被打擾,直到那天,她離開的時候走得慢了些,分明在園子里看見了陸善淵的側臉,只是那個人卻坐在輪椅上,她追了過去。

輪椅移動的速度并沒有她跑步快,很快就被她趕上攔下,沒錯,眼前這個提供她高薪工資的人,的確是陸善淵。

只不過已沒了當年的英氣,消瘦的臉龐上,有局促的不安。他到底經歷了什么事情,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,而且為什么忽然消失,她有太多太多的疑問。

他們彼此對視,沉默許久以后,他才緩緩開口。

事實上,在陸善淵見到溫茶之前,他腦部曾經因事故受過巨大撞擊,差不多失去味覺和嗅覺,他在餐廳無理取鬧挑刺也不是因為寂寞,只因為那東西對于他來說真的是苦的,然而溫茶一系列豐富的臉部表情看起來那么有趣,讓他覺得吃東西都不那么無趣。

只是后來,他漸漸發現他失去的不僅僅是味覺,就連嗅覺,視覺,聽覺都一點點變差,回國后又一次開車,他剛啟動就撞壞了自家車庫,也落下了腿疾,只能坐輪椅。

他當時很慶幸,至少留在溫茶印象里的那個自己,沒有那么狼狽。

他曾經想,以后都不見她了,只是他克制不住去關注,直到后來發出營養師的邀請,也只是想在暗地里,多看她幾眼,他怕萬一哪一天就真的一點都看不見了,哪怕只是一個輪廓。

“溫茶,能靠近我一點嗎?”

當臉龐逐漸靠近,五官才漸漸清晰,這張熟悉的面孔,他伸出手掌想要觸摸卻又猶疑地縮了回去,溫茶抓住他的手,放在她的臉上。

善淵,能再見到你,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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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塵惜,就是個寫字滴小奇葩,資深雜志撰稿人,有點執拗,最大愿望是寫盡世間百態,有筆就能生花。

公眾號:蘇塵惜(hisuchenxi)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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